兩個月過去了,他覺得我是個可造之材,或者是覺得好煩,就像是中國微軟總裁唐駿說的:「人那,不怕被人恨,被人凶,就怕被人盯上。」
師父開始答應教我。這下子我終於知道這門技術多耗人生命了!
累到不知東南西北不說,這行全憑手力,手指頭沒有一時半刻不酸痛的!一開始還泡泡熱水解除一下酸痛,後來只好抹萬金油,到最後連抹萬金油都沒效。
回家不要說捧碗,能不能拿筷還是個問題。這下子騎單車回家變成是我最痛苦的事。
在萬般不得已下,機車就給他買下去囉。
那台機車,豪邁125,我弟到台中讀大學就跟著上去,然後到他結婚時才報廢。
大學與研所學了七年﹙其中延畢一年﹚,不敢說出師,但是全館功力最好的就是我。
當兵回來還找不到工作,就在我師父處幫人治病,然後收取少少的薪資。一年後進入教職,接著就離開我師父處。
前前後後這麼多年,我師父收了七個徒弟,他說這樣有『七俠』的含意。
我是第一個,也是年紀最小的一個;接著他的女婿『合吉』跟著回來學,算是二徒,但是對外宣稱他是大徒弟,原因無他,自己人而已。
現在怎麼敢講出來?因為他心臟手術開刀,已經沒辦法使力治病了。
三徒是師父的朋友介紹的,我叫他『阿進仔』,原是藥廠的推銷員,常藉著外跑的業務,學東學西,所以也會時下一般的推拿。
後來阿進又找了朋友『阿興仔』在開西藥房,說巧不巧就開在我家後面,現在已經搬離了。
五師弟怎麼來的?他是我師父好友『小林』的兒子,叫『文賢』。小林叔在做『火鼎』,後來他接著做,但是生意每況愈下。
之前師父一直鼓勵文賢來學,但是家族企業總是放不下;等到看破一切,那時候我已經在讀研所,他正式入門學習。
我進入國中教書時,他們三個還在裡面;過幾年只剩文賢在而已,逢年過節都會看到他們三個回來,漸漸地也就不常見。
再過幾年文賢也出去開業,然後又回到只有我師父一人。
現在沒有一個徒弟在他身邊,說起來也真的是遺憾:我已經是個國中老師,合吉心臟問題不能再做了,阿進與阿興都已經很早就離開師父處自己求發展,文賢離開後,又收了兩個徒弟,其中一個做不到一年就不見了,小朱做最久,終究也離開了。
世上的分分合合真的是很難講。看起來最乖的文賢,收費最高,到處說他的功夫贏過我;阿進離開後拐了很多女客戶走,因為他命帶桃花。
在他入門之前我就對師父說過了,不過師父礙於人情,還是收他為徒。
阿興在離開師父後,就將西藥房收了,跑去台東,本來會有一番事業,結果把幫助自己的貴人給搞走了,又回到台南發展,之後就不常見面。
人世間的無常真的快到我無法想像,好比文賢結婚了,只邀師父出席,所有的師兄弟一個也沒邀請;阿進最近聽說身體也負荷不了,還動過手術的樣子,由於不連絡了,所以不清楚後來如何。
現在三大節日會回去看一下師父,看看工作近十年的健元堂國術館,雖然已經關門不營業了…
看看對面的媽祖廟,小小的不太起眼,但還蠻莊嚴。
看看我師父過得好不好,看看這個市鎮,年輕時吃的鱔魚意麵、菜市場…還有我年輕時在這裡編織的夢想。
2009/12/12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