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八水災把我推拿整脊工作五年的積蓄捐掉了,結果捐了六千塊。
呵,這麼多年才六千塊,無怪乎教我毛筆師父說,要是只靠這行吃飯,鐵定餓死。
回想起來,從離開師父那年起,到現在都在治療熟識的人,不是親朋好友,就是親朋好友的親朋好友,鮮少慕名而來的陌生人。
到底治好了誰,又有誰在心中留有遺憾?至今對我來說,沒有一個交代。
這個想法一開始是被六千塊引起的,我望著要捐出去的六千塊,一直都想不出是誰給的。
治脊椎五百,只推拿沒有治脊椎的三百…還有就是貧苦的人,怕他不來,又怕傷他自尊心,所以酌收一百。
可以想見,陌生人治脊椎的少之又少,不然這麼多年怎麼只有六千塊?
第二個引起我開始寫,就是最近治好一位窮苦人家的手。
他被斷定是神經壞死、終身殘廢,現在已經好了在當貨運的工人,兩手健全得很。
每次看到他,就想起剛拜師學藝的那段日子,那時還是個不諳世俗、滿懷熱血的青年,為了自己理想去師父家的點點滴滴。
學習推拿是我剛上大學時,我母親腳突然不良於行。
現在我知道怎麼治囉,感覺上好像很嚴重,其實也很簡單,那種病症只是足發炎,一般只要讓腳部多休息、泡熱水、加上按摩與敷藥就會好;之後矯正走路姿勢、並換雙鞋子就可避免。
因為就診關係,在下課後就跟阿母坐公車,從台南坐到灣裡,然後進入仁和醫院旁邊的小巷,小小的矮磚房,就是我師父住處。
當時候是矮磚房,現在是水泥屋,這是唯一的差別,因為都只有搭建一樓而已,並不是樓房。
而那時候的廁所只有大號蹲式,小號要尿在浴室的地板上,那種浴室就是站立式、正方形柱,高約170公分,邊長大約是兩手臂平伸的長。
沒有浴盆,就是一張椅子、一缸水、一個杓子。
治療床本來就是師父的睡榻,被我和師父兩人壓到整個彈簧都壞掉之後,才釘新的木床。
誇張的是,隔著彈簧竟將支撐床的樑柱给壓斷了!出的力道由此可見。
為了學這門技術,我把多年堅持給拋棄了。
原本我不太喜歡機車,尤其是漸漸著重於環保的今天,車輛損耗著地球的資源;加上大學生要有車才泡得到馬子概念,女生大多不會挑沒車的男友,當時候我的想法就是『老子偏不要買車』。
後來決定去學,首先交通出了問題。
從我家騎單車到師父處,要四十分鐘,當然中間要經過墳墓旁,但是對我來說這不是問題。
問題是回程。我剛去的兩個月他是不教我功夫的,我只能站在旁邊看,一站少說就要三個小時。然後礙著他和阿爸是朋友,還是得招呼我,請我吃個晚飯;當然我會推辭,然後再騎單車回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