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攝影／關魚／2005／金山福華飯店附近海灘）

該怎麼說，在ＫＴＶ的舊日伴唱帶裡，忽然看到你容顏晃過的心情？

那年夏天，陽光很豔，你說你愛上一個美而不豔的陽光女孩，你始終無法對我說出她的名字。

當年還不懂得「拒絕藝術」的我，也總是故意裝傻聽著你對她的愛慕，「不揭穿」成為我們自然的默契，因為我始終認為你愛上的只是你心中勾勒的理想影子，不是真正的她，而我也始終沒告訴過你，以當年我的狀態，一旦你說破的剎那，就是我們「連朋友也作不成」的時候了。

畢業那年，鳳凰花燦爛的夏天，你說你偶然被找去拍某首歌的ＭＴＶ，要我下次去唱歌時點來看看。我唱了，我看了，鏡頭停留在你身上其實不到三秒鐘，但看到自己認識的朋友在螢幕的伴唱帶上出現，的確有種說不出的特別感覺。

千禧年，也是夏天，陽光依舊很豔，竟輾轉從社團同學那兒聽說你車禍過世的消息。獨自到ＫＴＶ悼念你，反覆唱著你以前最愛聽我唱的那幾首歌，並發現錢櫃、好樂迪都點不到有你的那支伴唱帶了，很多老歌已重新拍攝，你歌、我歌的伴唱時代即將消失。

你讓我感傷地察覺：「舊日時光如此容易在不經意之間，來不及紀念。」

於是，我把眼淚留在一個人的包廂，向僅剩的記憶索取你的種種。

『你是我最苦澀的等待，讓我歡喜又害怕未來，你最愛說你是一顆塵埃，偶爾會惡作劇地飄進我眼底……』當年無論同學約到哪家連鎖ＫＴＶ，你不用看歌本就能輸入黃鶯鶯的「哭砂」曲號，總說我唱的比原唱者還好聽，每次都要凹到我肯唱為止。

『I am all out of love, I am so lost without you……』大家都把這首空中補給的「All Out Of Love」當成你的招牌歌，你唯一沒點來唱的那次，是喉嚨嚴重發炎，仍堅持要跟大夥兒一起到ＫＴＶ「聽」歌。我們累積過三年的對唱經驗，在這孤單的包廂，只有靠回憶想像，把和音的段落留給消失的你。

怎麼也沒料到，三年後能在鄉野一間名號毫不響亮的卡拉ＯＫ，再度與你重逢。不習慣在人前掉淚的我，衝著台下有另外四桌客人，努力壓抑著突來乍到的激動，卻不知同桌的新朋友，以及那些來唱歌的叔叔阿姨大哥大姊，是否有人辨認得出我歌聲裡深藏的語帶哽咽。

關魚
初稿於2004/5/19
增修於2005/9/23

續讀：來不及紀念（二）為愛瘋狂 、 來不及紀念（三）讓愛自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