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記得什麼時候了,讀過一篇《生命的蟬歌》,很短的美文。內容早已模糊,如今俯拾,是想起它曾經講述過的一個淒美的傳說。說有一種蟬,需在地下呆上17年
才能夠破土而出,它化蛹為蟬的時間僅為短短的一個星期,在這一個星期裡,它翩翩起舞晝夜笙歌,無所保留地獻出生命中積攢下的所有能量與熱情,然後,默默死
去。而它的後代,孵化成幼蟲後,同樣要鑽進土裡,重新修煉上17年,在第18個年頭上才能化蛹為蟬,重見天日……
這一生命的奇觀,我為之感喟不已。
總會在許多喧鬧喜慶的場合,莫明地想到這則故事,想到那一隻蟬,它一直、一直就蜷縮蟄伏在我的心裡。
昨晚,去見證別人收穫愛情。傷未痊癒,本不該去湊熱鬧,思量再三還是去去罷。那個男孩子,一如小時候的模樣,靦腆而文靜。我怎麼都不能將他與成年
男子相提並論,他明明就是個孩子。而他身旁的母親,我的同事,曾經面如滿月,潔白嬌好;曾經小巧玲瓏步履輕盈,是系統內的男男女女交口稱羨的美女子,見過
她的三十歲,你就會想到花開的樣子。而今,一朵大麗菊早已開到了荼靡,沒了倩影,散了清芬,歲月抱歉地給她留下一綹富態靜靜地掖在她白晰的耳後。不禁又想
到英雄末路、美人遲暮一詞,想到書裡的陳白露、繁漪,想到寫書的三毛和愛玲。陳丹燕說:…..你懷著一顆充滿柔情的心結婚,你是天使降落在人間。於是天使
般的女人心疼男人,守護嬰兒,扶持老人。可是天使在人間只作短暫停留,所以注定女孩子的美麗只能是曇花一現,夜光下的凝露,不會恆久。天使來人間拯救弱
者,而天使無助的時候卻無人來救助。
喜婆婆身穿一身黑底紅花的長袖套裙。那黑不是純粹的黑,有著隱約若現的銀絲。那上面的花也不是醒目的大紅,像我繪畫用的硃砂。二種色彩組合,沒有
一絲悅目的喜氣。我跟鄰坐的同事耳語,如果換了我,我會穿寶藍色的真絲絨旗袍,或者淡紫色的套裙,或者煙灰色的羊絨高領短袖衫,下配咖啡色中裙。鞋子當然
是乳白色的高跟鞋了。至於發式,我還沒有想好,一生只梳過一種發式,我不知道我剪掉長發後,樣子會不會很傻氣?再傻,也得剪去,有誰見過長發及腰的喜婆
婆?瘋婆婆吧。同事就笑起來,瞧瞧你這個饞相,等不急要做婆婆了。
是啊如果是我,如果是我……你看我那麼迫不急待地希望站到鎂光燈下,站到眾目暌睽裡,站到一雙兒女的近旁,站到一個女子佳年華的終點。明明知道倘
一次站立,便終生要放棄,放棄做小女人的許許多多的權利,任性的權利,撒嬌的權利,犯錯誤的權利,言論自由的權利……可是我還是想成為母親,成為一個漂亮
男孩子的母親,盼望著他早日長大,然後滿懷喜悅無比幸福地站在這裡,經歷生命中最豪華的洗禮,給自己的生命,劃上一個無可奈何的分節號。是書,就必須標點
齊全,有章有節有斷有逗才是一本好看的女人書,才有一唱三歎,才會起承轉合。
女人的一生,一如17年蟬,明明知道生命之光婉若流星瞬息短暫,卻依然不管不顧一路勁歌勁舞。苦苦修煉17年(25年),只輝煌了一個季節。然則在所不惜。若有來生,我還想成為一個女子,一個生於蒹葭四月,曦微迷朦中的隔岸採荇女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