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回 面具
眼神,那是一個非常熟悉的眼神,如果不是那張彈性頭套,那眼神根本就是以彬!
是太思念了嗎?
如果沒有親自到過墓園,〝死亡〞也許是場騙局…
但如果活下來是他那個樣子…倒不如就…
毫無知覺,應該是種解脫。
可心已經被帶走的人,又該何去何從…
一直站在綠園道上,直望著紅漆大門發呆的素素,腦海不斷的出現那天讓自己啞口無言的畫面,直到一陣輕風吹來濃郁的香氣。
「茉莉花…是茉莉花開了…」
紅漆門竟輕輕的開啟了…
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,就面對自己…
兩個人對望了許久…
「茉莉花…茉莉花開了」已經不再感到震驚…畢竟根本不希望他是以彬,捨不得讓以彬受這樣大的痛苦…
「妳要進來看嗎?」那些茉莉是她當年的堅持…
沙啞的聲音…卻像磁鐵般吸引住她…
「那就打擾了!」
門還是開著,他緩慢的移動了電動輪椅,不再直視著她…
素素怯怯的進了門,看著這些已經翻過圍牆的茉莉花…
「開花了…開花了…」剛種下的那一年,兩個人打賭說第一年開不了花…
「哈哈…你輸了!趕快做張搖椅來給本小姐賞花!」
「哼~小人得志!」以彬忿忿不平…事隔三日還是買來兩張藤制的吊椅,擺在茉莉花叢前,讓
不知不覺…素素的頰上又掛了兩行淚…「我可以坐一下嗎?」
「Lulu早上擦過,不會太髒…」手上拿著素描本,三根手指頭努力的握著筆,用力的劃下…
因為專注在畫筆上,反而讓素素有機會仔細端詳觀察他好一陣子…
整個人的形體已經變了樣,究竟要忍受多大的痛苦,要有多大的勇氣,才能讓他活下來…
「不是!他不是以彬,我不要以彬受這種苦!」心裡想著眼淚又不受控制的流下…
「妳~~究竟要哭多久?」面對這樣忍受極大痛苦的人,自己的傷…自己的痛…好像一點都微不足道…不!根本沒有難過的資格!
「不好意思!」胡亂的擦掉臉上的淚痕…
「你可以握筆握這麼久嗎?聽
「麻煩你進屋喊lulu來幫我好嗎?」
「我可以幫你啊!要進屋嗎?」
「嗯~拿按摩霜!」
「我來…」兩個人就一前一後進入客廳。
一切都沒有改變…還是一樣的櫃子,一樣的檯燈,只是玄關的穿衣鏡沒了,電視沒了…所有可以反射出身影的東西,刻意不准出現。
「在茶几上…」
素素取來按摩霜,搬張凳子在他的面前坐下,「要怎麼揉?」
「同一個方向,讓關節不要僵硬就行了…」
素素專心在他的手掌上,聽見他大呼一口氣…
「很痛嗎?」
「嗯…一點…」
「要不要把頭套拿下來…透透氣…再戴上…」素素問得很小心…
「不要!會嚇到很多人…」
「這是你家,你舒服比較重要!」
「這是治療的一部份…」
「先生、先生…對不起!布丁會,奶酪~不會…」印傭lulu從廚房跑出來…
「沒關係可以吃就好了,我現在對味道已經快沒有知覺了…」lulu的手上端著根本就是失敗品的布丁,還試圖要給以彬吃…
「等一下!這也算是布丁?欺人太甚…我現在就給妳看看什麼叫做布丁!」一把搶過那一盤不成型的黃色固體,放在茶几上,臨走還瞪了lulu一眼!
果然素素帶來一碗色、香、味俱全的熟布丁!
「既然辛苦的活過來,就要活得有滋有味,憑什麼讓你吃得隨便、穿得隨便、過得隨便!能夠買下這裡的別墅,想來也是還過得去的家庭,怎麼會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呢?再怎麼樣也不可以讓這個印庸欺負你啊…」素素說得眼眶都紅了…
「味道很不錯!妳做的?」以彬永遠是〝吃第一〞。
「不是!我舅媽替我調來的西點師傅做的…怕我砸了senwell的招牌,其實我開那家店,只是想安慰自己,沒有什麼意義…」
「活著一定要有很偉大的目標才可以嗎?」以彬反而故作輕鬆…
「我可以這樣問嗎?什麼樣的想法…讓你活下來?」
「我想知道下一屆奧運的十項鐵人是誰!或者…火星到底有沒有住人?」還有只想看著妳…看著妳就好…後面的那一句她根本聽不到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