續北海道楓彩(上)

新穎乾淨的電氣巴士，像是吹氣球脹大的高爾夫球車，坐在上頭有輕飄飄的顛震感，而充當窗戶的透明塑膠簾幕，不時透進山野森林的露水涼風。通過第一個幽暗的隧道後，公車停下來，小薯往右手邊看去，從疑惑到詫異、爾後久久無法回神━

透過帶著水漬污痕的塑膠簾幕，一片朦朦朧朧、難以想見的五顏六色爛漫在兩邊的山壁和遠方小小尖山，就好像有人突然把顏色的飽和度一口氣調高，大量色彩的電子訊息湧進大腦，雖然簾幕上的黑污和皺折，讓眼前所見有些扭曲、有些模糊，但，夢不就是這樣的感覺？
更別說，剛剛那條彷彿進入夢境前的黑邃隧道；只是，一開始隧道那一頭的林木怎能如此冷靜、如此不動聲色，像是面無表情、身穿黯綠軍服的衛兵，讓人毫無心理準備會進入如此彩色的世界。

在小薯還沒有恢復過來時，巴士又繼續往前鑽入另外一個隧道。然後，我們到達豊平峽水壩。下了車，小薯深呼吸一口，既興奮又害怕失望，慢慢轉過身，來到了水壩堤防上。

金黃、褚紅、褐綠、豔紅或是澄黃…滿山遍野。顏色在每座山頭樹林間互相追逐、捉迷藏，像是競相將樹木納為己方。由於是超乎想像的繽紛，以至小薯每眨一次眼再睜開，每個小山頭似乎又變換一次顏色，如同目不暇給的萬花筒。

小薯曾經看過白雪皚皚的山頭、蕭瑟孤寂的山頭和翠綠青盛的山頭，簡單的色調所營造出雄偉的感覺常令人感動，但，當如此豐富的彩色勾勒出山的稜線、填滿山的凹陷和銳角，它就不再像是我所認知中的山，倒像是彩虹灑落的仙境。 

站在攔水壩上，碧綠水潭這一頭的景色，是身穿金絲彩繡和服的美女，蜷曲慵懶在水邊顧影自憐，輕輕彈指便漾起一圈圈漣漪。而攔水壩另一個方向，深深的溪谷，沒入在層層彩色山巒間，迷障似的將塵世煩囂，一層層過濾阻絕。僅是一線之隔，就有截然不同的風情，教人不知該定焦何處。 

一旁嵌在山壁上的木屋餐廳，是豊平峽水壩唯一的休憩處，可以乘坐小纜車到達，據說可以在露天餐台上烤羊肉吃。不過，馬鈴薯們目光被公車站牌旁的蔬果攤給吸引，攤子上的色彩不遜於周圍的楓紅，紫得晶瑩的碩大茄子、剛採擷下來還睡在長刺的綠色外殼裏面的新鮮栗子、一顆顆臉頰上還掛著露珠的不知名水果，而一罐罐農家自己醃漬的野菜，彷彿隱藏深不可測的美味，一如四周夢幻般的景象。

最後，馬鈴薯們拎著一罐漬菜、幾顆晶瑩的蜜李和老板娘送的栗子，再度穿過黑黑的隧道回到人間。剛出隧道，小薯一下子難適應光線，但更難適應的是，小薯彷彿帶上墨鏡般，眼前的景色變得好黯淡。回頭看著隧道，突然覺得，這一切會不會有如陶淵明的桃花源記，可能回頭再也找不到那樣的仙境了。還好，塑膠袋裡的水果栗子並沒有化成白煙消失，啃著甜滋滋的蜜李，小薯閉上眼睛徜徉在五顏六色的山谷間、嘴裡咀嚼美夢的滋味。 

豊平峽http://www.houheikyou.jp/